“易碎”的中国中产们

http://www.scdaily.cn/ 四川日报网 ( 2015/11/5 23:02:51 ) 来源:《新城乡》杂志
 

他们或许在小康阶层之列,却难言“有恒产”,动辄被一套房套牢,经不起一波股市震荡的席卷,还得担心老无所依

  新城乡记者 李宇

  好车、好房、一年几次的海外旅行,曾是中国中产阶层梦想的美好生活。而随着今年7月的一次A股震荡,让很多中产期待的一切成了泡影。

  据中登公司公布的数据,在今年6月末和7月初的股灾之中,有5.7万个500万市值以上的账户遭到“清洗”,而10万-50万之间的账户,则减少了86.96万个。数据表明,中国至少有数十万的中产在这场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股市暴跌中倒下。

  事实上,中产的财富根基并没有那么坚实,在房价、教育、医疗等成本过高的语境下,在转型期社会经济的不确定因素影响下,很多中国中产们只是“看上去很美”,“脆弱”、“易碎”才是内里的标签。

  3%的中产阶层“出局”

  因为此轮股票暴跌而导致家庭资产大量损失的中产比比皆是。“行情好的时候,很多投资者拿出了家庭资产的50%投入到股票,也有人积累了很多年,资产做到上千万,辞职炒股,股市暴跌后,资产瞬间蒸发。”一位私募老总坦言,对于寄望通过股市实现快速增值的中国中产们,此轮股市震荡更像是一场噩梦。

  有人问,为什么这次最受伤的是中产阶层?

  调查指出,2010年以来不断上涨的CPI使得负利率状况加剧,为了资产保值,投资理财产品成为中产们的选择。数据显示,2007年,超过60%的中产阶层家庭没有任何投资理财,这一数据到2010年减少到仅为5.8%。与之对应,中产阶层家庭超过1/3的收入源于工资以外,而其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投资理财。

  理财知识匮乏的中产们显然没有意识到金融资产增长背后的高风险。“与普通散户相比,中产们动辄将数十万资金投到股市里面,但他们抵御风险的能力同样较弱,如果是配资操作,那么就更加不堪设想了。”成都某投资公司郝先生说,在这次股市震荡中,连1:1配资的投资人都被平仓了,多年的财富积累化为乌有,估计至少有50万-60万中产“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根据《福布斯》杂志的预计,中国中产阶层在2014年底超过1400万人,这意味着大约3%的中产阶层“出局”了。

  高房价也在蚕食着中产的财富。有评论指出,如果目前中国房价继续上涨的话,未来10年之内中国的中产更多的是徒有虚名。高额的房贷不仅严重影响了中产们的幸福指数,还进一步抑制了消费。更严重的是,由于这种物质上的紧缚,原本属于中产的理性、稳定、闲适和精神上的富足,也变成了紧张、惶恐、惴惴不安。

  中国中产的“被消失”,并非单一房价造成,而是多年来单一追求经济增速的增长模式销蚀了中产阶层的生存土壤。有专家指出,要改变这种现状,除了抑制房价之外,重构中产正常向下向上的流动机制,恐怕才是长远解决之道。

  在股市、楼市的虎视眈眈之下,中产危机日益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日本趋势大师大前研一在《M型社会:中产阶级消失的危机与商机》中提到:日本代表社会富裕与安定的中产阶层,正在快速消失,约有八成人都在向下流动,M型社会即将成型。这本书的中文版主编、中信出版社的蒋蕾则认为,“中国的情况可能要更为复杂,中国的中产阶层似乎还没发展壮大,就有要崩裂的趋势。”

  中产的焦虑

  随着中产的“被消失”,自中国1990年代初市场经济正式启动以来,被赋予了中国社会中坚、改革支持和民主希望等等多重使命的中产们,看上去越来越孱弱,且弥漫着总体性的焦虑。

  一篇题为“中国中产阶层十大焦虑症”的文章在互联网上流传甚广。从中不难发现,中产们的压力和焦虑最主要来源于四个方面:购房、子女教育、医疗和养老。

  有调查显示,80%以上的中产拥有私人房产,但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对自己的居住条件不够满意而希望购买面积更大、条件更好的居所,而31.6%的中产感受到了强烈的“房贷月供/购房费用”压力。在子女教育和医疗费用支出方面,超过3/4的中产感受到子女教育支出给自己带来的负担,约1/3的中产阶层感受到医疗支出的负担。

  中国中产缺乏安全感。一些中产认为,虽然目前他们拥有较高的收入或享有较好的物质条件,但他们担心意外事件或偶然因素会导致他们失去拥有的一切。他们时常抱怨,他们缺乏欧美中产享有的社会保障和福利,不能像欧美中产那样安逸舒适地生活。

  一些中产们的自我认同也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一些达到了中等收入并从事“白领”职业的人并不承认自己是中产,反而认为自己是“被中产”了。

  这也表现出中国人在地位认同上有一种向下认同的倾向,在一些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认为自己是中产的比例一般在50%—70%之间,而中国的问卷调查显示,中国仅约40%的人承认自己是中产,而约30%的人认为自己是中下层。

  “一个社会中,不论其客观指标定义的中间阶层人数有多少,如果绝大多数人都承认自己是中间阶层,那么这个社会是较为稳定的,人们的社会满意度会比较高。”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李春玲认为,决策层应该控制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缓解中产阶层的生活成本压力和就业压力,完善社会保障体系,保证社会中间阶层的稳定发展。

  怎样拯救中国中产

  根据瑞士信贷银行最近发布的《全球财富报告2015》,中国中产数量达到1.09亿人,超越美国的9200万人,成为全球中产人数最多的国家。当然瑞士信贷也注明,此处的“中产”,是以个人财富为主要指标,其裁量标准较低。

  面对这样的数据,有人一笑而过,有人则调侃:照这标准,那些“买买买”的中国大妈早就算中产了,可她们果真跟文化或社会学意义上的中产阶层沾边吗?真正的中产阶层在政治家眼中被看作社会稳定的基础,在经济学家的口中则被认定为促进消费和拉动内需的主体,到了文化学者的笔下,更被确认为承载现代文化的主角。

  作家钟二毛的《小中产》中,描述了一对典型的中国式中产:一对80后夫妻,大学毕业,奋斗几年,工作稳定,有房有车,刚幻想过上了“中产生活”,就被现实打脸:二套房、假离婚、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投资理财、辞职创业……生活与茶几无异,上面摆满了杯具。

  这无疑道出了部分中国式中产者遭遇的现实困境,他们或许看似生活体面,却常感空虚,亦无“恒心”,更难言有属于中产阶层应有的恒定价值观,如布迪厄描述的法国中产的成熟品位、甘斯刻画的美国中产的阶层文化。

  如何拯救“易碎”的中国中产?有观察者认为,既然理想社会应呈现“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形社会结构,那么,帮助脆弱的中国中产们守护他们很稀薄的财富,就是国家的公共责任。“守护中产的财富,就要开拓让个人投资充满良好预期的投资渠道,要真正让民众摆脱政策不确定的投资压力,要让个人财富不被无良资本掠夺,使中产阶层不被医疗、住房、教育等等制度性不公过度盘剥,这必须要有完善的制度进行保驾护航,要将公共话语权从既得利益者身上往中产阶层、普通民众那里进行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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