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床位大战”:社区养老能否止渴

http://www.scdaily.cn/ 四川日报网 ( 2016/9/17 22:21:54 ) 来源:《新城乡》杂志
 

为补足养老缺口,成都提出,在3年内建200个社区养老院的目标。地方政府希望通过此项目探索、改变过去由政府服务的单一模式,吸引更多的专业机构参与到养老服务市场

  新城乡记者 郭剑夫

  8月17日下午2点半,胡小竹围着玉林横街1号大院饶了两圈,终于在一扇不锈钢小门前,找到了玉林北路社区为他推荐的这家养老院。

  时下,1217万成都户籍人口中,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259万人,即每百名成都人中,60岁以上的老人约有21人。随着养老需求的激增,不少像胡小竹这样即将退休的老人面临着选择:想要入住条件好一些的公办养老院,得排队一年左右,有的还不接受失能老人;传统的民办养老院床位相对宽松,但居住条件太差,而且收费普遍偏高。

  这时,作为当下政府大力推广的第三种养老模式,“社区养老”开始进入他们的视野。

  没有“围墙”的养老院

  隔门望去,这个门牌写着“玉林北路社区朗力养老服务中心”的养老院与胡小竹之前考察的养老院很是不同,不见庭院花草,只有一条长不足15米,宽不足3米的小巷。巷子里,护理员小高正在为刚午休完毕的文同碧戴假牙,不远处,义工苏阿姨从巷尾的小厨房里端出了刚刚熬好的银耳汤。

  胡大爷向小高咨询了起来。小高告诉他,这个养老服务中心有日托、全托两种托管模式,入院前需要对老人做一个体检评估,根据国际统一的等级标准为老人提供对应的服务。

  作为院子里的“元老”,文同碧奶奶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多的时间。“娃娃上班本来就忙,还要经常担心我们在家吃没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请的保姆管没管我们……”她给胡小竹建议说,“为了不拖累儿女,你最好住进来。”

  “全托收费比较贵,最低标准都在每个月2000元以上。”在这里服务了1年多的下岗义工苏阿姨说,全托老人多是像文奶奶这样,家人在外地工作,自己生活又不能自理的失能或半失能老人。

  选择全托的老人是少数,更多的能够生活自理的老人选择了“日托模式”。“白天在我们这里享受养老服务,晚上可以回自己家住,费用只要每个月800-1500元。”小高告诉本刊记者。

  所谓日托,就是当下成都市正在倡导的居家养老,即利用社区优势,让老人可以在在熟悉的环境中接受养老服务。

  “在这儿有伴儿,能一起搓麻将、唱红歌,这不在社区红歌比赛还得名次了呢,发了这么大一盒好吃的!”来这家社区养老中心体验了一个多月的日托服务,任志杰爷爷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生活质量并没有下降。他说,之前还担心这里和医院病房一样说不上话,没想到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养老院的服务人员服务比较细致,剪脚趾甲、测量血压这些服务都有。

  “我们是武侯区第一家社区居家养老服务机构,也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养老院’。”玉林北路社区书记向万军告诉本刊记者,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启动以来,已为200多名老人提供了日托服务。这样既能满足老人在熟悉的环境中接受养老服务的需求,又能够弥补家人对老人的照顾不足。

  “调研表明,目前成都95%的老人都需要以居家养老的方式安度晚年,因此社区养老院会是未来成都养老体系里最重要的一环。”成都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今年8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成都市养老服务促进条例》,对居家养老提出了探索意见,要求通过整合资源,集成服务,打造15分钟养老服务圈,为老年人提供全托、日托、临托及上门服务选择。

  “公办住不进,民办住不起”

  从朗力养老服务中心出来,胡大爷顺路去了一趟位于玉林横街14号的玉林老年公寓。这里是玉林街道公办的养老院,面积500平方米,有36个床位,环境和条件都相当好,收费标准是1800元/月。胡小竹告诉本刊记者,这是之前他心仪的一家养老院,但这样高质量的养老院在成都非常稀缺。

  该老年公寓的院长袁野告诉我们,目前来他这里排号的老人都在100名开外了。“找关系都没用,只有腾出空床才能入住,而退房的老人又非常少,大部分情况是老人离世腾出的床位。”袁野表示,自己实地考察过成都许多养老院,条件稍好一点基本上一年能排一两个号,而且很多只接受能够自理的老人。

  排队的老人中,像胡大爷这样愿意尝试民办养老院的不多,更多的老人更倾向等待公办养老院的床位。

  经记者调查,部分民办养老院的条件比公办的差了不少。8月17日傍晚,本刊记者在成华区新鸿路的一家民办养老院里看到,闷热的庭院里两位老人坐在石台上费力地扇着扇子。为什么这么热还坐在外面?因为房间里没空调。二楼空房的墙体已经开裂掉皮,被褥堆放在床边,没有电视,马桶破烂不堪。一楼大厅内,几位老人围着一台小电视机解闷,空气里弥漫着臭烘烘的味道。

  随后,记者又走访附近几处民办养老院,条件都与公办养老院相差甚远,有些房里甚至住了4位失能老人,由于条件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房间,根本无法下楼。然而这些养老院的价格却比公办养老院贵出不少,很多都超过了每月2000元的标准。来自成都市民政局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成都有养老机构309个,民营养老机构数量占比只为35%,但是床位数已经超过“半壁江山”。然而,由于管理混乱、缺乏专业医护人员等问题,让很多老人望而却步。

  在“公办住不进,民办住不起”的窘境下,兴建社区养老院无疑是为一座城市的养老体系注入了新鲜血液。只不过,一方面不少人还不了解这一养老形式,另一方面因为养老院兴建在老人家旁边,多数老人都选择的“日托”,成都微型社区养老院的空床率目前有30%左右。在玉林北路社区朗力养老服务中心,13张床位目前只住了8位老人。朗力的创始人刘英告诉本刊记者,因为成本过高和宣传力度不够等原因,许多民办非企业性质的微型社区养老院正在或已经面临停运、倒闭的尴尬场面。

  把经营权让给市场

  对于目前社区养老出现的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秘书长唐钧分析说:“‘十二五’期间,‘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支撑’在全国上下取得了共识。遗憾的是,居家、社区和养老机构这三个层次并没有被看成是一个整体,而是人为地将其分割成了三条线,各自独立作战。实话实说,这样做是很难成事。”

  比如,目前民办社区养老院的小饭厅虽然暂时可以为老人提供饮食,但一旦入院的失能老人增多,“僧多粥少”的时候,能否有足够多的养老助餐点为他们提供饮食服务?

  面对这样的问题,玉林北路社区的回答是“暂时还不能”。他们表示,养老助餐点不应该仅让社区努力,符合条件的餐饮企业、日间照料机构等组织和个人都需要参与进来,为老人“送上一碗热饭”。

  另外,多年来医疗机构也与养老机构各自为政,绝大多数养老院只是单一为老人提供基本生活服务,老人一旦患病,不得不经常往返于医院和养老机构之间。养老机构不能解决医保问题,也没有专业医疗队伍,患有慢性病、失能半失能的老人往往需要长期住院“压床”,导致医疗机构不堪重负。

  “我们所憧憬的居家养老,应该是不用离家,一个电话就可以预约居家清洁、个人陪护、外出代办等各类上门服务;应该是不用离开生活小区,老人就可以住在舒适的社区养老中心,和老友们吃饭、下棋、唠嗑;应该是不用去医院,就有专业的养护人员上门给老人提供日常健康体检服务,并可申请专属的‘家庭医生’……”唐钧所期待的,是江苏昆山市从2015年开始试点的“嵌入式”社区居家养老模式。昆山政府明确规定,新建住宅区建筑面积达5万平方米或居住户数达500户的,需单独配建养老服务设施用房,不足的可与属地政府签订代建协议,并根据养老服务设施用房的土地成本和建造成本承担相应的配套建设费。

  “昆山的经验表明,解决社区养老问题的根本方法就是把经营权让给市场,让给‘机构-社区-居家’整合式经营的老年服务运营商。基本原则是按成本核算为基础收取服务费用,该收多少就收多少,政府补贴有需要但没有能力付费的老人。”唐钧说,相比昆山,成都居家养老体系的形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目前,成都还没有建成一家公办的社区养老院。

  为补足社区养老缺口,成都提出,在3年内建200个社区养老院,而2016年将完成72个的建设目标。成都市民政厅相关负责人说,希望通过此项目探索,改变过去由政府服务的单一模式,吸引更多的专业机构参与到养老服务市场。“这样未来才会有更多、更丰富的养老服务项目得到持续推进。”(实习生张耀月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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