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1/4城市睡在噪音里,你往哪里逃?

http://www.scdaily.cn/ 四川日报网 ( 2016/12/31 14:15:30 ) 来源:《新城乡》杂志
 

有学者预言:城市噪音终将引发一场“现代瘟疫”

  新城乡记者 郭剑夫

  冬日将至,成都白领王丹习惯性地在自己的网购购物车里加上了一副口罩,抵御雾霾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她还加了一副耳塞,她告诉我说,“这个冬天,有一种比雾霾更闹心的污染正困扰着她。”

  王丹家附近的成都市人民公园如今已挂出6个噪声监测器,实时监控附近区域的声音分贝值。这几年,这里因为广场舞而导致噪音扰民事件频发,被网友们戏称为“世界最吵公园”。

  随着城市建设的加速推进,无处不在的噪音成了难治的“城市病”。最新的四川声音环境监测公报显示,2016年三季度四川省居民住宅、行政办公等需要保持安静的区域,夜间声环质量下降幅度达15.2%。与此同时,环保部也发布了《中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报告(2016)》,披露了2015年全国城市声环境现状。报告显示,全国城市声监测夜间1/4不达标。

  全国1/4的城市睡在噪音里,足见噪声治理之迫切。然而,近年来关于噪音投诉比例居高不下,问题的解决却十分不易。原因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市民各种不理性的“花式抗噪”导致噪音排解变为恶性循环;另一方面则是在噪音治理上,有关部门对管理权限分工不明确,对噪声污染防治并不尽如人意,使得噪声问题走了“民不告,官不究”的死胡同。

  噪音来袭,千万别忍

  几个月前,王丹家楼下的君平街因为路面改造在通宵施工。施工噪声让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后来施工虽然结束了,但王丹依旧夜不能寐,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轻度失眠。

  王丹家楼下的朱先生倒是打过投诉电话的,但投诉后得到的回复是对方取得了夜间施工许可证,便不了了之。“有证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只能被噪音‘合理’扰民了?”朱先生在敢怒不敢言的情绪中度过了多个烦躁之夜。

  其实,成都中心城区夜间施工许可证从2013年就开始从严管理了。即便办理了《夜间施工许可证》,如果存在夜间施工噪音扰民现象,市民一样可拨打成都市建委24小时值班电话86632515反映情况。

  然而,在2016年11月1日—15日的市长公开电话(信箱)、市城管委主任信箱办理情况统计中,217件投诉中,工地噪声只占了13件。另据成都市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的一份调查问卷显示,有高达68%的市民表示会在对噪音首次投诉无果后就选择沉默,更有18%的市民会直接选择对噪音保持忍耐的态度。

  早在2007年,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一份报告就首次给噪声污染“定罪”。该报告表明,全世界每年有700万人死于心脏病,其中有21万人的死因是长期接触交通噪音。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研究的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的迪帕克说:“噪音带来的病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发生的,就算你认为你已经习惯了噪音,生理变化还是在发生。”

  迪帕克预测说:“城市噪音终将引发一场‘现代瘟疫’,并像吸烟一样成为不被社会所接受的东西。”

  “花式抗噪”要理性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2201的业主。我已经查过中国上海的噪音扰民标准,晚上十点半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超过五十五分贝都是扰民;如果是深夜超过十五分贝,已构成扰民。现在已是深夜十二点,我用iPhone自带的分贝软件测过你房间的音乐,已经超过七十分贝,我报警很合理。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我不会像今天这样等十五分钟才报警,我会立即报警,并向你索赔。”

  生活在都市的人都会不可避免地遇上几个聒噪的邻居,如果都像电视剧《欢乐颂》里的安迪对付曲筱绡那样,上门理论时没有一句指责和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表明感受、提出警告,那也许世界会清净不少。

  但现实生活中,多数人会选择用一些费力不讨好的方式来解决噪音纷争。

  场景1:我的好友IT男王晓东住在成都某老小区的二楼,然而不管窗子关得多严实,总会在凌晨听到一楼“哗啦啦”的搓麻声,吵得他睡不着觉。王晓东机智联合了自己的单元邻居,将Wifi名称都改成了“请不要凌晨聚众赌博”“麻瘾犯了请打网络麻将”,“该单元有8名儿童深夜入睡”等等,希望委婉告诫这些打夜麻将的人。不过此举很快失去了作用,因为来打麻将的是熟人,自动连接Wifi,“良苦用心”都白瞎了。一怒之下,王晓东黑了楼下的路由器,于是乎矛盾升级,小小的噪音让两家人的纠纷闹到了法院。

  场景2:原来住在我们小区8栋的吴先生一个星期前刚搬走。他的新家楼下店铺是个水果店,每天都用两个大音箱放舞曲招揽顾客。这让吴先生周末睡懒觉成了奢望。在此情况下,吴先生多次向物管投诉,却收效甚微。“向物管投诉以后,物管人员也有前去阻止过,但基本没什么效果。才安静一个周末,魔性的《小苹果》就又开始了。”吴先生决定给这家屡教不改的水果店一点教训,就在某宝上买被称之为“楼吵克星”的小型震动马达,来了个“以暴制暴”,搞得整栋楼都不得安宁。

  “当前,不少市民无法理性抗噪,部分原因是对于哪类噪声应该向哪些部门反映不清楚。”成都市环境监察执法支队副支队长高航表示,环境噪声大致分为四类:工业噪声、建筑施工噪声、交通运输噪声和社会生活噪声。根据噪音的产生源不同,负责治理的部门也不同。除了环保局外,城管、公安、建设主管部门等分别受理不同类型噪声的投诉。

  “谁都管不好”

  “如今全国1/4城市睡在噪音里,这要求我们要向治理雾霾一样去对待噪音了。”成都市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主任熊中茂认为,城市噪声已经成为环境改善的短板。

  最新的中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报告显示,2015年,全国共收到环境噪声投诉35.4万件,占环境投诉总量的35.3%。其中,工业企业噪声类占16.9%,建筑施工噪声类占50.1%,社会生活噪声类占21.0%,交通噪声类占12.0%。

  在海南省生态环保厅污防处调研员王先国看来,与大气、水、土壤等环境要素的污染都不同,噪声污染瞬时性、局部性、分散性很强,所以即使接到群众举报,有时很难取证,投诉经常不了了之;或者当时解决了,之后又会继续。也因此,对于噪声污染,目前是“民不告,官不究”,治噪很难。

  对此,成都市成华区双桥子街道办城管科科长肖波深有体会。

  去年8月,成都双桥子立交桥下每天有乐队开“演唱会”,噪音巨大严重干扰附近居民正常生活。然而在媒体实地调查中,却有不少新老“歌迷”对此拍手称好,甚至有老人每天转两趟公交车去看演唱会。这样执法部门颇为头疼。“关于在立交桥下开演唱会的行为是否违反城市管理条例,至今没有明文规定。”肖波说。

  肖波认为,城管负责的社会生活类噪声是最难管理的噪声。以沿街店铺为例,音乐声过高按现行规定只能对经营者处以每次50元至200元的罚款。而今年8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税法(草案)》提出的噪声超标税额标准却是每月350元至11200元。

  由于没有专业的噪声检测设备、没有足够的执法人员等原因,基层执法人员在处理噪音投诉时往往疲于奔命。“有时执法队员刚走没多久,又接到同一地点的噪声投诉。”肖波说。

  “噪音谁都能管,但谁都管不好。” 熊中茂说,《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赋予了环保、公安、交通、文化、工商等部门环境噪声监管职责,而各部门的部分管理职能又移交给了城市管理部门,出现管理交叉、执法主体不明确等情况,以致遇到问题时相互推诿扯皮。

  王先国建议,整治噪声污染,要加强宣传,全面提高噪声污染防治意识;合理规划布局,新城区设置噪声污染场所时要尽可能远离生活区,对老城区的噪声污染源要集中整治。同时,要进一步提高管理水平,加大监管、查处力度。当然,“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管理职责不清等问题,进一步明确职责分工”。(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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