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的“传”与“承”

http://www.scdaily.cn/ 四川日报网 ( 2017/12/13 14:57:49 ) 来源:《新城乡》杂志
 


中医要想实现更好的传承,需要得到社会的支持和信任。但是,随着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人们对中医的了解却越来越少

本刊记者 聂姚

在位于成都市一环路旁的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附院)三楼的呼吸科门诊病房里,年过七旬的杨仁旭正在给一名四岁多的小女孩进行诊治。

小女孩的姨妈说,她的家人生病时都会选择来中医附院看中医,到小女孩已经是第三代了。

“老”带“新”

47年前,杨仁旭毕业于成都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中医大),毕业后,就开始从事中医方面的工作,现在是四川省名中医。杨仁旭学习中医,源于父亲对她的影响。

在杨仁旭幼年时期,她的母亲身患多种疾病卧床不起,无奈之下,她的父亲查阅古籍、医书,开始自学中医。在父亲的医治下,杨仁旭的母亲“拖”了十多年,在周遭人看来,这是件了不起的事。

父亲去世前传给她一本医书——《辨证录》,并把自己多年的治疗心得和书籍典故制作成小卡片留给她。杨仁旭觉得这些东西至今依旧实用。她叹道:“中医确实需要传承。”

传承,一方面是“传”,一方面是“承”。

对于“传”,除了父亲对杨仁旭的影响外,还有一些中医名家。她曾师从于著名眼科专家陈达夫,直到现在她使用的一些药方都是当年从他们那里学来的。当然,也不是一成不变地用。杨仁旭在“承”的过程中,融入了自己对患者病情和药材的理解,调整原有药方,变成自己的方子。

如今,她又作为老师、前辈,向年轻的中医进行着“传”。

小罗是中医大研一的学生,在研究生学习期间,伴随着课堂学习的还有为期三十个月的规培——到医院不同科室轮流见习,这几个月她跟着杨仁旭学习。

杨仁旭在给病人看病时,时常会让小罗参与到与病人的互动中。她拍着小罗后颈的下部位问病人,“是从这里咳吗?”接着,她再往下拍问道,“还是从这里咳?”在这一拍一问中,不仅让病人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病情,也让小罗的学习课程更加生动。

虽然杨仁旭已经年过七旬,但她每周要坐诊五个半天,每天有40个左右病人。她乐于与病人交流,因此上早班时,她往往要从早上八点一直看到中午十二甚至是一点。

与名中医忙碌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稍显“清闲”的年轻中医。

现年三十岁的李斌是中医大临床医学院的内科老师,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医附院老年病科医生。每周他都要到医院坐诊两个半天。对于病人数量,他表示一周还是能达到二十个左右。

李斌与杨仁旭选择中医的原因很相似——受家人影响。李斌的爷爷和父亲都是中医,而且他发现,他的本科同学,几乎有一半人选择中医的原因与他一样。

漫漫成长路

李斌说他很看好中医的发展前景。虽然他的病人与名中医相比较少,但“回头客”找他复诊时,他很高兴能得到认可。对于年轻医生病人数量少问题,他认为这不是中医独有现象,只是中医比较突出,因为中医更依赖于医生本身的“功力”。

李斌并不否认他与老中医之间的差距,他会跟着老师上门诊学习。学校也对医生开展继续教育,李斌去年就参加了五六次继教。继教并不仅局限于医生的本专业,李斌同时学了骨科、妇科等,以提高综合能力。

因为中医注重积累,那些基层的年轻中医发展之路就走得很难。

李斌说:“很多病人更信任大医院,这样,基层医生锻炼的机会就少了。有时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挑战性的病人,结果还没怎么医治,病人就转去大医院了,这非常打击基层年轻医生的信心。”

“当初和我一起到镇卫生院的15个人,最后只剩5个人,却要为中都镇5万名群众提供服务,困难可想而知。”在宜宾市屏山县中都镇卫生院工作了18年的医生向伟无奈地说。

基层难以留住医生,收入是主要原因。一名中医工作者表示,名老中医的月收入可以达到五位甚至是六位数,而年轻中医的收入则相对低很多,基层医生更是如此。

中医大中西医临床医学专业本硕连读的大四学生李松桃说,他的一个学姐本科毕业后到简阳一所医院工作,如今工作了两年,月薪大约三千元左右。考虑到中医漫长的职业成长期,她的收入状况可能持续很多年,坚守不住就会选择离开。

对于毕业后的职业规划,李松桃还是选择中医。他的父亲是一名西医医生,他说,“没有学中医之前,我对中医还是抱有偏见的,但我的专业要学习中、西两套医学,有了对比,我才更坚定自己的选择。”对于就业,他认为难度不大,但成都的很多医院都需要博士毕业,他说会努力学习,尽力留下来。

谁在误解中医

李松桃认为,中医要想实现更好的传承,需要得到社会的支持和信任。“只有患者和家属相信中医,才会形成推动中医发展的良好氛围,也才会有更多年轻人愿意加入到中医的传承中来。”但现实是,愿意选择中医的人并不多。“在成都,大多数人生病时不会首选中医。”李松桃说。

至于为什么中医不被信任,李斌认为是一些不够客观的认识和评价、一些客观因素,让中医逐渐失去光环,甚至被边缘化。

对中医、药的认识,人们更多来自于广告和宣传。但不少广告和宣传会把中医和中药过度拔高,甚至“神化”,使得其与实际疗效相差甚远,从而慢慢失去了人们对中医和中药的信任。

中药材质量的不稳定也影响了中医的疗效。杨仁旭表示,“有一种说法是中医亡于中药。除了药材年份不够和人工养、种植导致药效减弱,还有些不法商家用染了色、发了霉的药材冒充合格中药材。这些劣质药材一旦充斥市场,对中医和中药的发展冲击很大。”

年过八旬的部队退休老中医姚庚明对杨仁旭的说法表示肯定。他虽然早已退休,但偶尔还会有以前的病人到他家里看病。每次他都坚持自己去附近药房抓药,因为他知道哪家的哪种药材好,有时候配一副药需要跑两三家药房。

“还有一些人认为中医不够科学,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但实际上中医也在进步,往标准化方向发展。”李斌说。

宽进还需严管

杨仁旭的诊室里摆着一台电脑。

在给一名咳嗽的病人检查时,她通过把脉、问询和检查判断病人的咳嗽源于肺部,用西医的说法是有炎症。她让病人做一个CT检查,检查结果验证了她用中医诊疗方式得到的结论。

严格意义上讲,检查仪器不属于中医,但使用仪器,对中医医生检查患者病情有辅助作用,现在已广泛运用于中医附院。

而且仪器也有利于中医标准化发展。标准化是当前中医药发展的重要方向,为了推动标准化,2015年,我国发布了《国务院关于印发深化标准化工作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家标准委服务业标准部主任杨泽世认为,只有用标准化、规范化的形式再现中医理论和医疗技术,中医学才能更广泛地与现代科学相融合,也才能更快实现现代化,也才能真正走向世界。

在决策者眼里,中医走向世界并不是一句空话。

去年12月6日,国务院发表《中国的中医药》白皮书中指出,中医药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中医药事业进入新的历史发展时期。就中医院校而言,也对政策有所响应。“目前,全国有24所中医院校,随着国家对中医药发展的支持,以及我国中医人数的短缺,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中医药院校成立。”一名中医院校校长表示。

与此同时,促进中医药发展的相关法律、政策相继出台,一些人抓住了机会。

曾在成都一家综合性三甲医院担任医生的周翼表示,他辞职后一直想开家中医诊所。今年7月1日,我国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出台,用法律的形式规范了中医药行业,也保障了从业者的权益。颁布后不久,他的诊所顺势开馆。

“目前医馆有6名医生,刚开始一天有20多个病人,现在能达到30-40个,但按目前的病人量,医馆仍处于亏损状态,中医是靠口碑积累,需要时间,希望我们能活下来吧。”周翼感叹到。

而今年发布的《中医诊所备案管理暂行办法》更是放宽了对中医开设诊所的限制,对此,李斌认为是机遇也是挑战。中医医生对检测仪器的依赖性不强,没有仪器也可以行医,政策的放宽有可能会出现中医从业者良莠不齐的情况,这就需要政府在监管上狠下功夫。入口松了,管理就必须进一步收紧,一松一紧,才能确保我国中医药能够得到良好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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